不迁走的“更新”:老街坊情谊再延续丨城市更新不只有大拆大建一种答案,老楼变带电梯新居,让一群人又回到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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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迁走的“更新”:老街坊情谊再延续丨城市更新不只有大拆大建一种答案,老楼变带电梯新居,让一群人又回到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

道外区南和街112号,一栋四层红砖小楼静静立在街巷深处,崭新的楼体在周边颇具年代感的街区中格外醒目。11月18日,道外区南和街片区危旧房自主更新原拆原建项目的15户居民正式入户,迎来全新的安居生活。

这栋老楼始建于20世纪30年代,原为老式职工宿舍,历经近90年风雨,从墙皮脱落、主梁开裂的D级危房,变成了眼前厨卫齐全、带电梯的崭新住宅。十几户在这里生活了几代的普通人,没有搬离熟悉的街巷,没有打散相处了半辈子的邻里,在原地等来了属于他们的城市更新——房子新了,日子暖了,相处半辈子的老邻居还在,老街巷里那股熟悉的烟火气,也还热乎着。

串房里的旧时光,邻居处成了家人

南和街这栋老楼是典型的老式职工家属院。在老住户的记忆里,老楼是独特的“串糖葫芦”式布局,不少住户回家需要途经邻居家的空间,户与户之间距离极近。

今年53岁的侯凤君是土生土长的院里人。姥姥姥爷早年分得这套公房,她在这里出生、长大,然后出嫁。“家里地方不大,屋内只用一块不到房顶高的木板分成两个‘房间’——我和父母弟弟一间,姥姥姥爷一间”。

“条件虽然艰苦些,但童年记忆里生活是快乐的。”她回忆,小时候楼里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多,放学回家后一群孩子就在院里追逐打闹。“我耳朵好使,到了下午四点,总能听见邻居家收音机里‘小喇叭广播’的声音。这是我们回家的信号,回去晚了就会被下班的爸妈发现我们没学习。”

几十年交往下来,楼里的人处成了“亲戚”。谁家办喜事,全院人都出来帮忙,在院里支起炉子搭棚子,摆上几桌就算办了酒席,喜糖散落一地,孩童围在一起捡拾争抢;爆米花摊贩到访时,院里总会排起长队,路过的孩子都能分到一把;谁家请客桌椅板凳不够用,隔着墙喊一声,立马就有人递出来。

1989年出生的刘婷婷,比侯凤君小十几岁,是楼里第三代住户里岁数较小的。她的爷爷当年从单位分得这套公产房,父亲在这里长大,她在这里出生。算下来,一家人跟这栋楼的缘分已经跨过了半个多世纪。

在她的记忆里,楼里挺“破”:没有室内厕所,夜里上厕所要靠痰盂;没有集中供暖,取暖靠烧煤炉子;她家所在的二楼有个洗手池,可以往楼下倒脏水,到了冬天水管冻住,邻居们就一起烧开水通管道。刘婷婷还记得,小时候一到饭点,楼里便飘满饭菜香,回家走一路,邻居们你塞一口、我递一筷,“到家都快吃饱了。”“98年发大水那年,全院一起包包子,给抗洪的子弟兵送过去。那时候我才9岁,也跟着大人忙活,印象特别深。”

1983年嫁到这里的杨凤艳,在小院生活了40多年,看着刘婷婷长大。刘婷婷总顺口叫她“大姑”。两个人坐在一起回忆往事,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补充细节:谁家老人去世,全楼帮忙张罗;谁家孩子结婚,邻里都跟着忙活。

杨凤艳家在一楼开了家补胎店,从1998年算起,至今也快30年了。早些年全靠丈夫一个人干,后来丈夫身体不好,就交给了儿子,一家人的生计大半都靠着这间不到10平方米的小店。“都是老主顾,周边的人都知道我们家。”她说,这么多年,院里邻居的车胎坏了,都愿意找她家修,抬头不见低头见,处的早就不是买卖关系,是街坊情分。

从犹豫到齐心:老邻居合力促“原地重建”

2023年,老楼被正式定为D级危房,住户必须全部迁出。

在此之前,很多人家已经住不下去了。刘婷婷家的房子一空就是近20年。侯凤君家的老房子勉强还能以每月150元出租。杨凤艳家的补胎小店,则因为是全家人的生计,坚持到最后一刻。

“那时候,这房子就是块心病。”刘婷婷说,因为历史原因,房子产权模糊,一旦楼拆了,他们的房子就“没了”,这事怎么解决,大家心里都没底。“明知道房子在那儿,可它既不能住,也不能变现,就像一块悬着的石头,压在心里好多年。”

后来,听到政府推出原拆原建自主更新政策的消息后,纠结也随之而来。“旁边地块棚改拆迁,一个小平房能拿几十万,咱们这儿咋是自己掏钱建房?”是不少住户的第一反应。南马街道办事处主任闫伟坦言,最初摸底的时候,大多数住户的态度是犹豫的。街道办事处和社区不断给居民讲政策,居民们逐渐算明白了重建账:屋子能全面焕新、产权能明确下来、房子还整体升值……“新房有电梯,老邻居还在一块儿,周边的学校、医院、菜市场都熟悉,对于老人来说,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政府还推出“一户一策”的解决方案,更让居民们看到了政府办实事的态度。

“想明白后,我们是真的怕推进慢了,都在努力想办法快点推进。”刘婷婷说,只要是住户们自己能协调的事,大家一起合计着把问题解决了。院里有一户家境困难的老人,凑齐房款压力巨大,社区帮忙对接贷款渠道,邻里也轮番过来开导,帮着算长远账。“你劝我一句,我拉你一把,一点点消解了心里的顾虑。”

选房时也曾出现过分歧。老楼由三层改为四层,部分住户的户型和楼层需要重新调整。谁都希望选个好楼层,但建筑格局变了,总有人得让步,否则耽误整体进度。关键时刻,侯凤君主动退让,将原本可以选在二楼的一间房,自愿调换到三楼。“说句实话,如果是陌生人,我肯定不愿意让。但这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是我的长辈和发小,情分比楼层重要。”她的主动退让,瞬间化解了僵局。还有一户原本住一楼的住户,权衡面积之后自愿换到顶楼。

老街坊坐在一起把利弊唠透,难题也就化解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成了,家家户户都是受益者。

红砖楼里的新生活,留得住老城烟火

四层红砖小楼是崭新的,楼内还安装电梯,在周边的老旧小区里几乎找不到第二栋。“楼里是大理石地面,配置挺好的。”住户们都憧憬着入住后的新生活。

户型设计也是住户跟设计师一对一提的需求。刘婷婷家的格局原本是两个卧室,但考虑到屋子面积小,最终调整成了敞亮的一室一厅。她盘算着,等房子装好,就让父母搬回来住。“父母都60多岁了,爬楼越来越费劲,新房子有电梯,出门就能碰见老熟人,买菜、看病都方便。”

杨凤艳家的补胎店,也跟着楼体一起挪到了临街的位置,仍在一楼开门,老主顾顺着马路就能找到。“以前在院里,全靠熟客找过来,现在临街了,生意肯定能比以前好。”

侯凤君打算将房子装修后,一套留给女儿,一套自己住。“我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现在住的房子是步梯,每天爬到6楼,打算搬回来住。这里都是我以前的邻居和发小,住着热闹些。”

15户居民都计划着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老楼拆除那天,我们很多人都回来在老楼前拍照留念。入户后,有时间我们还要再拍一次照片,庆祝新生活的开始。”居民们说。“今年过年想和楼里老邻居们聚一下,也是多年不见了,再见面感觉还是这么亲切,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侯凤君对未来的“新楼”生活充满期待。一些邻居也期待着回到以往楼里过年“串串门”的热络。刘婷婷的父母正在南方过冬,“想等天气暖和了,跟老邻居唠唠家常。”

城市更新从来不是只有大拆大建一种答案。有时候,让一群人留在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让一段邻里情持续延续下去,让老城的街巷里始终有人住、有人来往,就是最有温度、最长久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