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日上午,道外区南和街112-1号,新建的四层楼宇外立面延续原建筑的仿红砖色调,黑龙江省首个危旧住房自主更新原拆原建项目迎来交房。
自今年7月18日启动拆除重建,历时4个月,这栋始建于20世纪30年代、楼龄近90年的老旧居民楼,通过“自主更新、原拆原建”模式实现重生。
这段攻坚历程,既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蜕变记录,也是新时代哈尔滨城市居住空间更新的一个全新实践样本。
解开心结:从“等补偿款”到理智接受
南和街112-1号老楼始建于20世纪30年代,室内没有卫生间、独立厨房,冬冷夏漏、管线老化,缺少给排水设施。房子一年年老去,问题也越来越多:墙皮一碰就掉渣,木地板翘得高低不平,到后来主梁都出现了裂缝……2023年,经专业机构鉴定为D级危房,居民全部避险迁出。


新旧楼对比图
今年,这里被列为居民全额自主出资的危旧住房自主更新原拆原建试点。“摸底初期,只有三四户居民同意改造。”南马路街道办事处主任闫伟介绍,多数居民对这一新模式不了解,“大家根深蒂固的想法,还是等着政府征收补偿。”
紧挨着这栋老楼不远处的一处地块,2020年治理城市疮疤时被征收,一间小房拿到了几十万元的补偿款。“怎么到咱这儿,自己还要掏钱?”一位居民告诉记者,最初之所以不同意,主要因为这一点,心里觉得反差大。
破局,政府推出了两场政策宣讲会。“第一场,我们把政策讲透彻——这栋老楼在这个位置,如果不原拆原建会怎么样?让每一户都明白:D级危房只能搁置在那儿,资产不但不能保值增值,一旦房屋发生坍塌,就意味着资产价值灭失。反过来说,如果实施原拆原建,老房子就能变成新房。而且是市中心小户型电梯房,这样地段和户型的新房在全市都是稀缺资源。”闫伟说。
“大家伙坐在一起商量,也都会互相交流信息、了解全国大趋势,慢慢也能理性看待这个事儿——原拆原建是一个机遇,不仅保住大家的房产,而且还能大幅升值。”居民刘婷婷说。
5月17日,南和街原拆原建项目15户居民代表来到辖区街道办,在工作人员指导下,正式完成100%签约。“一件大事终于落地了,大家都是这种感觉!”社区书记赵文昌回忆,当时很多居民早早就来到签约现场,大家其实早都盼着这一天,整个签约过程非常快捷顺利。
100%签约背后:最大诚意与不懈努力
“顺利签约,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政府一并把房子的产权问题解决了。”老楼第三代居民刘婷婷告诉记者,老楼原是国有印刷厂的福利房,企业破产后,一部分产权归哈市另一家国企,还有一部分产权在房管所。“由于年代久远,房屋相关原始资料都已经找不到了,房子的产权归属问题一直悬着。”借助自主更新、原拆原建这一政策通道,相关部门通力协作,理顺了房屋产权,居民手中的承租房得以买断产权成为私产。

这期间,更大的难题在居民房产的继承权上。南马社区党委书记赵文昌介绍,老楼是当年的公产房,第一代承租户基本都已去世,家里第二代兄弟姐妹较多,房屋产权在遗产继承层面存在争议。“比如,房子留给了一人,但其他家人对权属有异议,自主更新原拆原建就无法继续推进。像这样的情况,在南和街的项目中至少有四五家。”

为此,街道请来专业律师,从法理、继承角度讲清楚财产如何分配、怎样保障各人利益不受损;社区从情理上做工作,切中利害:“这房子这么搁置着,以后很难再有这个机会了”。
那段日子,闫伟、赵文昌经常奔波在居民家中:上午到一户沟通,下午到另一户协调;得知有居民住院,还赶到病房继续做思想工作。协调会开了不下10次,再挨家挨户入户商谈……一户一户理清了房屋继承权。
南和街项目里还有一位年过六旬的居民,无退休金、无稳定收入,经济困难。他并不想要房产,而是希望拿到一笔钱养老。对此,街道与社区协调相关国企买断了他的房屋产权。同时,社区在帮他准备低保申领核查材料时发现,他有15年的社保视同缴费年限,已经符合职工退休条件,但因不熟悉社保政策,这位居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领取社保的资格。社区工作人员历时4个月梳理材料、收集佐证,对接上级社保部门,最终帮他顺利申领到养老金。
南和街项目的老楼并不临街,掩映在众多老楼间的院子里。如今的新楼就建在街边,位置与原来老楼很近,但居民出行却比原来更方便了。这背后,是政府部门协调一家区属国企的结果——在不违反政策前提下,项目将国企的临街地块与老楼地块置换,由此在保证企业土地总量不减少情况下,老百姓住得更方便舒适。
7月18日,南和街老楼正式开拆。拆除工程启动之前,很多老邻居都来到现场拍照合影——先跟老房子合影,再是老邻居们之间合影。看着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大家不舍,同时又充满期待,“过几个月咱们就搬回来,又团聚了。”
不迁人、不拆邻:为更多人的安居梦探路
在所有居民中,年过七旬的杨凤艳和老伴起初顾虑最重。“我老伴做过开胸心脏手术,儿子心脏也不好,孙女还没上班,一家人全靠南和街院子里那间补胎修车店过活。我们就怕改造后店没了,一家人的生计也就断了。”杨凤艳说。把诉求提出来后,改造方案作了调整:房屋从院里挪到院外,一楼保留,还单独开了临街门——楼上居民走楼道,经营用房走外侧通道,互不打扰。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临街门面房,生意能接着做,经营条件还比原来更好。
一扇朝街的门,是原拆原建项目“一户一策”优势最生动的注解。老百姓的诉求不止这些:有人希望增加面积,有人想要增设小阳台,有人不想住顶层……“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们安排居民直接和设计师沟通。”闫伟说,居民可以直接和设计师对话,把对房屋的诉求摆到桌面上,让“一户一策”充分落地。

新楼只有4层,户型怎么分配,是签约之后最敏感的事。
“原来户型小,一楼居民有五六户,改造后户型变大,新楼一楼只有3户,就有两户必须上楼。”闫伟说,原来的老楼是3层,现在新楼是4层,楼层关系必然发生变化。每一户都有自己的需求和诉求,想要平衡各方,除了制定清晰的选房规则,剩下的就要依靠居民之间相互协商、理解与让步。
居民金路原来住一楼,选房时主动选择了顶层。社区工作人员说,居民大多是几十年同住的老邻居,平日里彼此照应,关键时刻也愿意做出一定让步,选房过程中的矛盾,各家各户通过自主协商就化解了。“说实话,大家也怕项目推不下去。在选房的过程中,都尽量充分沟通,在一定程度上妥协让步。”刘婷婷告诉记者。
南和街112-1号老楼住户不多,但遇到的难题却一点不少——公产房买断、不动产登记、产权归属、规划落地……自主更新原拆原建项目可能遇到的问题,这个项目几乎蹚了一遍。从协调产权到化解继承争议,从“一户一策”回应居民诉求到逐户算清出资账,这些实践最终沉淀为一本可查阅、可复制的“南和档案”。正因如此,也经常有其他自主更新原拆原建项目团队到南和街来取经。
一本“重生档案”,记录的不仅是一栋老楼的焕新路径,更是一座城市在危旧住房更新中“不迁走人、不拆散邻里”的治理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