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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当祖国绝大多数地方还沉浸在沉沉夜色里,黑龙江、乌苏里江两江交汇的黑瞎子岛江面已经泛起鱼肚白。江风裹挟着刺骨寒气,巡逻艇马达低低轰鸣,划破界江寂静。佳木斯边境管理支队黑瞎子岛边境派出所教导员徐旭稳稳把住舵柄,将船艇驶向界江中心线,静静等候那一抹跃出地平线的金光。
在祖国陆地版图的最东端佳木斯,一代代戍边人的坚守守护着界江安宁,这份守护之下,边城也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戍边人的故事在这里接续上演,人力与科技交织筑就稳固防线,在稳边固防的基石之上,铺展开兴边富民、向北开放的壮阔画卷。

↑黑瞎子岛是4A级景区,旅游旺季日均3000多名游客登岛旅游,黑瞎子边境管理大队民警常年坚持开展“全季护游”行动,为游客开展便民服务、矛盾纠纷化解等工作,同时开展边境政策法规政策宣传。
初冬的界江气温徘徊在零度上下,今年已经是徐旭驻守东极边境的第二十二个年头。2004年入警,从乌苏镇到黑瞎子岛,寒来暑往,明水期驾艇巡江,封冻期踏雪踏冰巡查,他累计航行二十余万公里,对岛上八十多座岛屿、江汊滩涂如数家珍。初春与晚秋江上巡逻,江风如冰刀割在脸上,可当太阳冲破江面,暖意洒遍全身,这份独属于东极戍边人的感动,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黑瞎子岛属于湿地地貌,无法大规模修建永久营房,每年四月江水开化到十月封江,民警们就要24小时轮班驻守浮动趸船。遇到夜间伏击巡查打击非法越界捕捞,他们会熄灭全部灯光,关掉人声,借着夜色顺着江水向下漂移,躲避风险、搜寻不法分子踪迹,浅滩、水下树桩,处处潜藏未知危险。长夜熬尽,看见朝阳铺满江面,所有疲惫便都有了归宿。为守护边关,徐旭把家中多位亲属从内地接到抚远安家,一人戍边变成全家扎根边疆,上演动人的“逆向团圆”。

↑黑瞎子岛边境管理大队民警岛上执勤,常年生活在趸船、简易板房中,但每逢重要节点坚持升旗仪式,始终做到“身在最北方,心向党中央”。
和徐旭这样深耕边关二十余年的老戍边人并肩作战的,是跨越五千多公里奔赴北疆的年轻民警张鑫。来自海南海口的他,19岁来到黑瞎子岛,南国少年一头撞进冰天雪地的世界。初来时,他看不懂航标,不熟悉江情,第一个冬天便给了他狠狠的“下马威”,穿上最厚的防寒服,户外三分钟身体便迅速发凉。前辈反复叮嘱他,严寒巡逻千万不能停下脚步,一旦静止,体温会快速流失,极易发生失温危险。

↑在黑瞎子岛边境管理大队民警岛上执勤生活的趸船上,民警徐旭为张鑫讲解边境管理相关知识,完成移民管理事业的薪火相承。
六年时光,海风少年蜕变为界江卫士。日复一日跟随前辈踏冰巡江、登岛执勤,张鑫把一座座无名小岛记在心里,还给它们取上“小熊岛”“蚊子岛”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青年民警与这片土地无声的羁绊。开江的浮冰、封江的厚雪,夜里的江风、岛上出没的黑熊,都成为他戍边青春的注脚。
在同江的界江与铁路口岸线上,同样书写着厚重的守边故事。街津口、八岔乡的江段绵延曲折,街津口边境派出所民警常年驻守江边移动执勤板房,天刚蒙蒙亮就出航,星光满天才返航,一边巡查防范非法捕捞、越界风险,一边走进渔村宣讲边境法规;赫哲族群众组成的巡逻队常年巡护江岸,世代靠江生活的渔民谙熟每一处暗流江湾,放下渔网戴上红袖标,自家渔船化作流动哨所,及时上报江面异常线索,当好边境的民间眼睛。

↑晴空之下,界江岸边白雪皑皑。街津口赫哲族乡民兵与赫哲族群众组成的联合巡逻队正在巡护江岸。打头阵的民兵手持防暴盾牌、步伐坚定,身着鲜艳民族服饰的赫哲族群众紧随其后。迷彩绿与民族盛装交相辉映,军警民携手同心戍边,用脚步丈量边境线,筑牢祖国北疆的安全屏障。
同江中俄铁路大桥横跨黑龙江,这处关键国门点位,有同江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二队日夜值守守护。晚秋时节,江风裹挟寒气横扫桥面,呼啸而过,人站在上面都难以站稳。监控警报时常会被飞鸟触发,只要警报响起,无论何时,无论何种天气,民警都要立刻登上大桥徒步排查。大桥之上的坚守,也是整个界江沿线戍边工作的真实写照。
从黑瞎子岛的趸船执勤,到同江中俄铁路大桥上风雪中的值守,一代代戍边人靠着双脚、双眼,日复一日守护绵长的界江岸线。
过去守边,靠的是铁脚板、望远镜,风雪里徒步巡江,滩涂草丛全靠人眼仔细甄别异常痕迹。如今在佳木斯边境一线,人防与技防深度融合,人力坚守与科技赋能双向发力,构建起空地船艇一体化的智慧防控体系。
走进边境指挥中心,巨大屏幕上实时流转着边境全线画面。穿树雷达穿透林间植被,捕捉隐蔽地带的异动;全自动无人值守无人机机场实现自动起飞、巡航、返航充电,沼泽、密林、偏远岛礁这些人力难以抵达的角落,如今实现全天候无死角感知。在同江铁路口岸,无人机空中巡检替代过去人工徒步排查,口岸全域巡查时长从一个半小时压缩到半小时以内,即便是阴雨大风天气,也能够完成对换装场、集装箱区域的全覆盖监管;全国铁路口岸首套智能化矿产品全断面采制样设备落地于此,彻底告别人工爬车破冰采样的旧模式。大吨位执勤船艇穿梭在界江之上,与地面巡逻警力、岸上监控点位联动呼应。

↑走进边境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流转着边境一线的高清画面。多名民警端坐在工作台前,全神贯注地紧盯屏幕查控数据。这里是人防与技防深度融合的“神经中枢”,科技装备化身“千里眼”,与一线巡逻警力联动呼应,日夜守护着东极边境的安宁。
但科技没有取代人的坚守。寒冬风雪天,设备会受低温影响;茂密湿地林间,依然需要民警深入实地核实线索。无人机发现可疑信号,巡逻民警就要立刻奔赴现场实地核查处置。“机器看得远,人踩得实。智慧装备是我们的千里眼,但是脚下的每一寸国土,依然需要我们一步一步走过去。”一线民警这样感慨。
边关稳,则百业兴。
黑土地上粮仓充盈:抚远市建成75.62万亩高标准农田,粮食产量常年稳定在37亿斤以上;亚洲最大的蔓越莓基地红果遍野,曾经的荒滩变成“金色聚宝盆”;玖成水稻种植合作社规模突破十万亩,社员人均年收入达7.8万元。
文旅产业蓬勃生长。黑瞎子岛向着国家5A级旅游景区稳步迈进,2025年抚远接待游客 282.12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31.05亿元;同江深挖赫哲族渔猎文化,鱼皮画、鱼皮挂件等文创产品走向全国,伊玛堪说唱从濒临失传跃升至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街津口、八岔赫哲族乡兴起民宿、渔家乐,2025年同江接待游客194万人次、旅游收入9.3亿元。

↑阳光倾洒在八岔赫哲族乡的鱼皮画课堂。王海珠身着传统服饰,正俯身手把手指导学员创作。针线穿梭间,一幅幅精美的鱼皮画跃然桌上,将悠久的渔猎记忆定格。这不仅是古老非遗的活态传承,更化作带动群众增收的“指尖经济”,让赫哲文化在边境乡村焕发新生。
开放的大门越开越大。抚远莽吉塔港作为黑龙江省唯一江海联运始发港,拿到木材、粮食等四类指定监管场地资质,货物顺江而下联通国内沿海,直抵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黑瞎子岛公路口岸建设加速推进,中俄渔业对接会、国际帆船友谊赛轮番上演。同江铁路口岸中欧班列稳定运行线路拓展至18条,开通三年货运总量突破1400万吨;每到春秋流冰期,气垫船客运航线准时启航,实现口岸四季通关;“边互通”线上平台落地,边民互市贸易插上数字化翅膀。
行走在佳木斯边境大地,界碑庄严矗立,口岸汽笛声声,田野稻谷飘香,村寨笑语盈盈。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黑瞎子岛,照亮界江,也照亮这片土地的变迁。界江边上,一代又一代人的“守边”,换来了边城蓬勃向上的“新生”。
从徐旭二十余年扎根江畔,到张鑫跨越山海奔赴冰原;从同江赫哲护边员驾船巡江、守桥民警风雪值守国门,到老一代戍边人的踏冰卧雪,智慧设备的全域守望;从边境线上的安澜太平,到城乡大地产业兴旺、开放奔腾。佳木斯以坚实行动,交出维护边疆安全稳固、推动边疆高质量发展、展现边疆开放合作新气象的时代答卷。白山黑水之间,守边初心不改,新生力量奔涌向前,北疆边疆正迎着朝阳,奔赴更加壮阔的远方。
记者 潘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