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急售”纸条被风掀起来一角，下面压着厚羽绒服。郑前接完那通成都夫妇的电话，没再说话。女儿几年前买了房，一直没来住，后来意外离世，老人想把房子脱手。房子还在，人已经不在了。
那是他在鹤岗卖出去的几百套房里，普通的一套。2025年，郑前只卖出几十套。前几年，他一年能卖一百多套。手机安静了。鹤岗的冬天很长。兴山区一套58平的老房子，取暖费按27.5元/算，一个冬天1600多块。房子在顶楼，保温一般，碰上停暖，电暖气开着，一个月电费能冲到近千元。
业主小陈在超市做收银，月薪1800。他算过一笔账：工资发下来，先扣取暖，再扣电，剩下买面。
4.5万买房的钱是攒出来的，后面这些开销是熬出来的。
曾哥是从上海来的。原本做带货运营，想在鹤岗起个新账号，床和马桶是批发市场买的，墙是开发商留下的乳胶漆刷了一遍。账号没做起来，存款一天天薄下去。后来他去咖啡店打工，一个月3000块。
2023年，他卖了房，回江西考了份带编的活。沈阳一个小伙，2023年花3万买了60平毛坯，没装修，送外卖。跑了几个月，不够填生活，两万块把房子出了，回沈阳接着送。郑前手里经手的400多套房子，留在鹤岗的外地买家，不到一百人。
走的人理由差不多：收入接不上，冬天太冷，外卖不怎么接单，晚上七点以后街上没声音，生病得往佳木斯或哈尔滨走。留下的人，收入都不靠鹤岗。有个做电商直播的姑娘，从广州搬过来。在广州交两个月房租的钱，在这能全款买一套房。团队月营收4万多，雇人一个月4000。她不用本地给她发工资。
还有画师、剪辑、客服、线上销售。他们买的是“低物价”，不是“低房价”。1000块能请保姆，取暖费1300，没房贷。前提是，钱从屏幕那头打过来。2026年9月，鹤岗二手房挂牌均价1993元/。
工农区2700上下，向阳区2200多，东山区、兴山区1300出头。网上还在传“一万多一套”。平台上真实在售的最低总价，是4.5万。一万多一套的房子有，但不到1%。全是房龄超30年的老矿区步梯顶楼，没电梯，配套弱，有些连集中供暖都不稳。
这些房子的问题不在买，在卖。贝壳监测里，资源型城市二手房挂牌量同比涨了48%，成交周期拉到280天。降价两成以上才动得了的，占六成多。有人4万买入，挂2万，半年没动静。房子不是资产了，是每年继续交取暖费和物业费的容器。
鸡西那套“153元/”的房子也是同理。65平，步梯6楼顶楼，挂牌1.2万，还能再让2000。位置在恒山区，挨着老矿区，离市中心四十多分钟。当地中介说，这种房源整个区就两三套，挂了很久没人要。鸡西整体二手房均价还在4000到5000元/。
低价是真的，个例也是真的。鹤岗另一端是新盘。工农区几个改善盘，单价站上5000，去化超过九成。永丰国际城二期一年卖了93%。买这些房子的，是本地公职、做生意、要换电梯房的家庭。
市场和六年前不一样了。六年前大家买的是“几万块有个家”的情绪。现在外来买家更挑：4到5万一套，次中心、房龄新、靠公园，能远程办公就行。本地人在买改善，外地人在买退路。中间那批“想便宜买房、顺便在本地找活干”的人，卡住了。
鹤岗招聘会放出的岗位里，一线工人、外卖、销售占大头。普通服务业月薪1800到2500，好一点的3000。远程收入不稳定，本地收入不够花。老房子还会继续老。顶楼漏水，墙皮脱落，做防水、改水电，一万多的房子能再花两三万。没人修，就空着。空着也要交费。
冬天零下三十度，不是所有浪漫都扛得住。有对山西退休夫妇，春秋在鹤岗住，冬天去海南。房子是落脚点，不是全部生活。有对成都老人，处理完女儿的后事，把鹤岗那套没住过的房子慢慢办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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