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代”徐春梅:双脚丈量万里山路,守护虎豹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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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代”徐春梅:双脚丈量万里山路,守护虎豹家园

9月28日,“中国好人榜”发布仪式在吉林省吉林市举行,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东宁市管护中心女子巡护队队长徐春梅上榜敬业奉献类榜样。10月初,徐春梅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份荣誉不属于她一个人,属于整个女子巡护队,也属于所有默默坚守在生态保护一线的同仁。她将继续扎根深山一线,守好每一片林、护好每一只野生动物。

10月的黑龙江东宁,天还没亮透,朝阳沟的风已经从树梢上刮下来了。徐春梅把巡护记录本、导航定位仪、测量尺和干粮装好。这套动作她重复了七年。随后,她和队友踏上那条走了上千遍的路。

2019年,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东宁市管护中心女子巡护队在東宁组建,徐春梅成为首批队员之一。此后七年,这支“林海娘子军”在朝阳沟林场周边林海开展巡护:上山清套、维护监测设备、冬季补饲、进村进校做宣讲。她们踩出的山路加起来超过9000公里,经她们之手救助野生动物69只(头)。

徐春梅是典型的“林三代”。爷爷是老林业人,父亲也是。她的童年是在林场里度过的,认得山上的树,也听得懂溪流的声音。大学读的是园林专业,2012年毕业后,她回到林区,进入朝阳沟林场做林场管护工作。

2017年,全国天然林商业性采伐全面停止。同年,东北虎豹国家公园开展体制试点,行政区域涉及吉林省17个乡镇,以及黑龙江省东宁、穆棱、宁安3个县(市)的9个乡镇。2019年,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东宁市管护中心决定组建一支全部由女性组成的巡护队,这是全国首支女子巡护队,主要负责在东宁市朝阳沟林场附近巡护东北虎豹等野生动物。看到招募巡护员信息后,徐春梅报了名,成为这支“东北虎”女子巡护队的初代成员之一。

巡护长久以来是男性的主场,但山里有些工作也需要另一种气质。徐春梅说,女性巡护员与男性巡护员互相配合、形成互补,能把巡护工作做得更好。隐蔽在灌木丛里的钢丝套,需要细致耐心;红外相机传回的海量影像和数据,整理归档、比对识别,也需要坐得住冷板凳。

真正踏进林海后,她发现守护虎豹的山和自己从前管护的林场完全是两回事。工作之初,她连野生动物脚印都分不清,梅花鹿的蹄印和狍子的蹄印在她眼里一模一样,更别说判断哪一处掌垫属于东北虎。她一有时间就参加野生动物保护培训,晚上对着电脑琢磨红外相机传回的照片,比足迹、比粪便、比毛发,研究动物出没规律。日复一日,跖垫宽度、趾印排列、步幅长短、雪被压实程度等细微差别,她都能分辨。如今她蹲下看一眼,就能说出这是什么动物、多大个头、往哪个方向去了、过去了多久。

2026年,第九届东北虎栖息地巡护员竞技赛,她和队友凭着过硬本领和默契拿下二等奖。同时,依托“天空地”一体化监测体系,她钻研红外相机监测技术,从海量数据中分析虎豹活动规律。从生态保护“门外汉”,到能为科研保护提供精准翔实一手数据的“建设者”和“见证者”,她用了七年。

巡山清套,是这支队伍最核心也最艰巨的工作。钢丝套是盗猎者布下的“隐形杀手”,由一根细钢丝结成一个活扣,野猪、狍子、梅花鹿一旦钻入越挣越紧,东北虎、东北豹也难幸免。清套没有诀窍,只有走——沿着兽径走,沿着沟塘走,沿着每一处可能藏套的地方走。

朝阳沟林场占地约2.4万公顷,每次上山巡护至少要徒步六七公里,多的时候十几公里。伏天,林子里潮湿闷热,蚊虫和草爬子往人身上扑,厚迷彩服也挡不住。冬天,齐膝深的雪,每迈一步都要先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往前送;遇到复杂地形,几公里路能走上一整天。汗水浸透贴身衣服,队员们不敢停下来休息,只有动起来身子才会暖和。徐春梅说:“做我们这一行,就不能怕吃苦。”

危险从来不预告。2021年冬天,她在一次巡护中发现了东北虎的足迹,那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就是这次追踪,差点要了她的命。那天山里变了天,雨夹雪导致地面又湿又滑,徐春梅在半山坡一脚踩空,整个人头朝下往山涧里摔,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坡往下滑,身下是几十米深的沟。千钧一发,她死死抱住一棵树。同伴闻声赶来,把她从坡上拽了回来。人没事。她后来回忆,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没觉得害怕;返程路上,她一遍遍跟队友说:“千万别告诉我爸。”

除了清套,冬天还有一件大事:补饲。大雪封山,野生动物觅食困难。朝阳沟林场施业区内设了20个固定补饲点,整个补饲工作要持续5个月,队员们每月完成常态化补给,保证山里的生灵在最冷季节有一口稳定吃食。补饲也有讲究,饲料投放量必须控制得当,是为了让它们熬过冬季,不是让它们养成依赖,避免干扰野生动物的自然习性。

七年下来,她和队友们踩出的山路加起来超过9000公里;经她们之手救助的野生动物69只(头)。虎啸豹鸣,正在一点点回到这片林海。

“刚干巡护那阵子,孩子总追着问,你天天往山里跑,山里到底有什么?”徐春梅说。她的爱人常年在部队工作,她自己又天天进山、擦黑才回,真正陪伴孩子的时间并不多。她只能这样回答儿子:妈妈是去保护东北虎的。徐春梅说:“我不希望我们的后代长大后,东北虎、东北豹只剩下视频影像,和博物馆里的标本。”

山林之外,她还有一项工作:自然教育。在东宁市实验小学的“小手拉大手”生态课堂上,她问孩子们:“你们知道东北虎的嗅觉有多灵敏吗?它能通过气味判断猎物的踪迹,还会在树上留下气味标记,宣告这片地方是它的。”这样的课,她讲了5年,覆盖了东宁市20余所中小学。

为了更好地开展科普教育,东北虎豹国家公园还在东宁管护中心朝阳沟保护站开设了研学点,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孩子设计不同内容:小的听故事、认足迹模型,还可以学着看红外相机。研学课上的老师就是这支在一线的女子巡护队队员。她把宣讲看成最划算的投入:“一节课,孩子能记住一个小知识,就划算。”几年讲下来,已经有不少孩子能自己讲出东北虎的习性,还会追着问:徐老师,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2023年8月,她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东亚多部门地区办事处和黑龙江省林业和草原局共同组织的东北虎豹国家公园青少年走进森林研学交流活动,推动青少年自然教育发展。2023年5月,她参与东北虎豹国家公园自然教育案例的策划等工作,助力出版《与自然和谐共生基于大熊猫国家公园和东北虎豹国家公园中小学生自然教育实践》一书。

七年间,这个曾经“连脚印都分不清”的姑娘,一步步走到更大的舞台。2024年10月,她受邀前往法国参加第十届世界护林员大会,与全球同行交流经验、展示中国基层生态守护者实践成果。2025年1月,她登上央视春晚舞台,与全国各地40多位基层林草工作者共同表演《我的家》,把深山里的守护故事说给了亿万观众。

荣誉也接踵而至:2025年11月获评“全国十佳生态护林员”,2026年4月被授予“新时代青年先锋奖”。今年9月,她又登上“中国好人榜”。但最让她在意的,始终是山里的变化。10月12日,东北虎豹国家公园将迎来设立五周年。五年,虎啸豹鸣重回林海。徐春梅和她的队友们,是这条回家之路上的守路人。她说,最好的礼物,是上山时又看见一串新鲜的动物脚印,是红外相机里又闪过一道虎影、豹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