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年 | 国·家·人】童年端午

当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到处飘飞让人鼻痒泪流的杨树毛，草地上的蒲公英结出灰白色灯笼样小球并随时准备与风姑娘携手远行的时候，忙碌了一个多月的我，猛然想起农历的五月马上到了，春节后又一个年中大节已悄悄莅临。

小时候，我们管端午节叫五月节，概因是农历五月初要过的节日吧？我生长在东北，离屈原的故事发生地很远，但受中华文化和农耕文明的浸染，北方人也很看重此节日，特别是村镇及中小城市的居民。虽然没有划龙舟、放纸鸢、饮雄黄酒等南方戏码，但迎夏、团聚、踏青、包粽子、煮鸡蛋、挂艾草、拴彩绳等也是各家各户必备的节庆内容。尤其是迎端午往往会与过“六一”，或与隆重的春季运动会重合（非笔误，确实叫春运会），于是节庆内容便丰富了不少，也会让童年的我们有了更多的期待与回味。

那时候，虽然物质生活条件差，但节庆氛围浓。除了人们普遍重视亲情和习俗传承，还由于平时少有美食入口新衣上身，所以过节便成了满足味蕾和美的难得时机。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过端午必有这样几要素：

一是早起去野外草地上踏青。长辈总要嘱咐我们一定要用露水洗洗眼睛清清面，类似浴了沐兰汤；要去河边采集鲜嫩的艾蒿，回家后斜插于门楣之上，以求得一年无病无灾平安吉祥。

二是给每个女孩手腕上缠上彩色丝线，一般是由五色线编成；还要在颈或腰上佩上心形或圆形的香囊荷包，有自制也有买的，以祝福姑娘们顺利长大，健康漂亮。

三是早上要煮鸡蛋、吃粽子。鸡蛋是攒了好多天或在集上买的，按人分；粽子是提前包好的，每枚都必带红枣。鸡蛋吃前要滚滚运，也可以互相碰撞，类似于撞运；而粽子可以蘸糖吃～那是一年当中除了大年初一外最丰盛、最令人期待的一顿早餐。

四是全家团聚。每年的这个时候，在外工作的父亲肯定要赶回家中，洗去风尘，拜见父母，与家人说说工作与生活，顺便了解一下我们的学习与平素表现，最主要的是与我的爷爷奶奶妈妈及全家过个温馨的团圆节。

五是为上学的我们筹备全年最隆重的“春季运动会”（应该是东北春季太仓促只能串到初夏开），包括确定参赛项目、缝制参赛服装、准备午间的正餐及小零食等。往往，如果兜里零钱还有富余，散会放学后我们还会去商店供销社给自己或弟弟妹妹买点小食品、小物件以资奖赏和纪念。

在东北，特别是黑龙江，只有到了初夏，山川大地才花红柳绿，各类候鸟才回归繁衍。至端午时，大田已播种完毕，春小麦已长到半尺多高，雨水也开始频繁光顾。那封冻半年的黑土沃野此刻正以冲刺般的速度复苏着，展示着～这是北方一年中生最机勃发的时候，也是四季中最美最好过的季节。此时，气温升高了，日照时间长了，季节性河流开始活泛了，庄稼的油绿遮住了阡陌小径；早茬蔬菜，如韭菜芹菜小葱水萝卜等已上餐桌，农户自养的鸡鸭也都产蛋了；在天然大冰箱中苦捱半年的人们，如同刚刚孵出的燕子，欣喜地追着朝阳飞向远方～既紧着去踏山青，也急着去赏水秀。这时候，田地上会有各种野菜来调剂人们的胃口；草原上也有了可观可採的各种花儿和可食植物；河畔池溏边会聚集许多从南方迁徙而来的、长着花冠凤尾的各种叫上或叫不上名的鸟儿，那美丽的模样真是让人顿生怜爱。现在想来，那时家乡的生态确实友好，水丰草盛，天蓝山青，每每走近自然并倘佯其中，都是场美妙的心灵浴，也是只需支付时间的短途游。

时间如梭，流年似水。转眼，吾已过花甲之年，对传统节庆已有大为不同的认知与感观。如今生活在大城市的人们，似乎更关注假期的长短而非节日本身，更热衷安排举家出游而非参加社区节庆活动。无论是短途还是郊游，孩子们都要先搞个攻略～要查搜网红景点、熟记热门店家与美食，然后便是驱车而去，一路吃，一路说笑，外加一路拍照。对于下一辈，许多传统习俗已日渐淡化，过端午吃粽子、踏青应该是得到传承的少数仪式。但是人们对于阖家团聚、对于亲情的一脉重视还是给了我们这些长者莫大的安慰～这应该就是华夏文明的造化，就是汉文化的魅力之所在吧？

人生不算很长，不只是端午中秋，每一次的日出和月圆都不应该被你我辜负。迈开腿，放开心，去与大自然聊聊抱抱，去与过去和未来碰上一杯，相信你的生命定会在美好的仲夏展露岀花儿般的盛颜！

童年回不去，端午年年来…

作者:陈宏/老陈醋香